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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钟平长篇小说《天地之间》

  如果把文学的作用分为 照亮 和 导引 两种的话,那么我们就应该认为一个时期以来中国文学的两种作用出现了某种不平衡:照亮生存、存在、人性黑暗的作品太多了,而给人们的精神以激励、导引、安慰的力量太少。究其原因,在于我们过于强调了文学的一种功能,而忽略了另一种功能,我们的作家过分迷恋自己的聪明和智慧,而忽视了大众的力量和智慧,不屑于迈开自己的双脚,走出自己的书斋,到生机勃勃的群众生活中去发现那些进步光明的生存和人性现实。让笔者发此联想,并真正有所自省、自悟的是钟平数十年深入环保第一线,所创作的长篇小说《天地之间》。

   不必隐讳,小说中的新民县的原型就是陕西最北段的府谷县,丰富煤炭资源的发现,国家、集体、个人的联合开发,使这个偏远贫困的地区 一夜暴富 ,然而盲目开发却也使这个地区原本脆弱的生态环境遭受破坏,成为大气污染最严重、人们的生存受到严重威胁的 黑三角 。小说是由一位退休的乡村文化人的一封举报信,中央某媒体两位记者隐身采访、国家环保部门的一位资深官员明察暗访,在当地掀起一场 环保风暴 开始的:撤换了抓环保不利的原县长,新县长刘大地在上任之初,不是别人的 先谋发展 ,而是 关闭污染企业 ,扳倒县环保局等名为环保监督,实为环保污染企业通风报信的 消息树 ,推广 以治污为荣,以排污为耻 的发展新理念, 一手治污,一手植绿 ,淘汰落后产能,调整产业结构,发展循环经济,在3年左右的时间,很快扭转了 只污染不治理 边污染边治理 的怪圈,取得了环境治理和经济、社会、文化协调发展的阶段性胜利,新民县域经济跨越式发展壮大的同时,也成为全国环境治理模范。

   人们要说,这不是一部环保问题报告小说吗?确实,这是一部现实感、时代感都十分强烈的环保问题小说。然而关注于影响中国社会经济持续发展、人类生存幸福问题的环保小说,它的意义绝不低于关注社会公平、正义和人性的是否健全问题的小说。就连笔者也曾经困惑,面对巨大的现代科学技术力量所造成的生态失衡,人类的出路何在?《天地之间》以自己来自第一线的发现和文学真实,告诉我们:人类(包括中国的新民县人们)曾经以自己对物质和金钱的自私追求,以巨大的科技力量破坏了自己的生存环境,今天,觉悟了的人们同样有能力,以巨大的科技力量、先进的理念,建设一个生态平衡的幸福新家园。一改当代中国文学在描写和反映现实方面偏颇,在捕捉和把握时代和人类光明进步方面着力不多、信心不足的缺点,给人以前进的希望和鼓舞,正是《天地之间》让笔者怦然心动的根本之点。

   在人们的习惯中,环保题材文学属于某个社会行业的文学,属于社会问题小说,它可以有自己行业或社会问题的价值或意义,却很难进入普遍意义的文学层次,以其精神的高蹈和人性的深刻而具有持久的艺术生命力。而《天地之间》的文学价值却恰恰在于,它不只是关注并以自己的生活发现表现了发展和环保这个当今中国社会发展的 瓶颈 问题,还在于它从一个县的环保问题入手,切入并描绘了进入新世纪以后中国在经济、政治、文化、社会改革诸方面蓬勃向上的整体风貌,具有鲜明的时代特点和现实精神。一方面是社会生产力的空前发展,物质财富的极大丰富,一方面是贫富的悬殊,一部分暴发户的为富不仁、腐化堕落、欺压良善;一方面是在 以民为本 的执政理念下,如县长刘大地、县委书记杨斌、副县长潘劲、国家环保局巡视员戴秉国等优秀领导干部的情系家园、廉洁奉公、大公无私、开拓进取,一方面是从县钢铁厂改制中暴露出的官商勾结、贪污腐败,地方政府部门有意无意地成为民营企业污染大户、财富大户的保护伞。相比于这些,可能最有价值的是《天地之间》对新民县各种类型的民营、家族企业在新世纪开始以来,生存和发展状况的真实表现。一改以往社会大众舆论和文学作品中对 煤老板 、 农民企业家 的偏见和污名化,小说写出了几个家族煤化企业在 环保风暴 、科学发展中的分化蜕变和更新换代,在经营理念中的与时俱进、开拓进取。塑造了自己生活朴素却以大量资金搞慈善不留名的艾高原,遵纪守法、持身纯正的梁有恒,有高学历却不愿承袭父辈丰厚资产,自主创业的田永军,放弃乡妇联主任公职,几经努力从腐化堕落的丈夫手中夺取企业经营权的胡晓燕,扎根本乡本地,发展绿色产业的中专毕业生郝翔等一批本土化的崭新农民企业家形象。难能可贵的是,小说深入到田生财、尤乃生等家族企业内部,描绘了家族成员内部在财富、权利传承中复杂曲折、惊心动魄的斗争。可以说,对家族企业历史和现状深入而生动的描写,是《天地之间》的重要收获。

   现代社会与传统社会的一个最大区别是人 劳动者的职业化,职业的行业化,所以任何题材背景的小说创作,都不可能不与人物的职业、乃至行业相关,换言之,都可能是行业文学。人们对于小说所希望的,不是彻底离开了某个或大或小的行业,而是它让自己的人物、主题和审美意蕴上升到一种普遍的意义,获得普遍的价值,而实现这种上升的惟一途径,就是突破行业限制,赋予职业人普遍而深刻的命运和人性内涵、思想与情感、人格与精神。《天地之间》正是以其人物的成功塑造,对于人的性格和命运、意识和精神的关注和表现,而具有了广大的文学意义和审美价值的。

   将人物置于一种地域性的家族血缘、村社乡情背景中,赋予他们以一种共同拥有的利益诉求、精神根系是《天地之间》在人物塑造与表现上的最大特点。文长贵这个从镇供销社退休返乡的乡村文化老人,究其地位和身份来说,无论在天赐湾和新民县都是无关紧要的,但作者却赋予了他举足轻重的民意代表和文化精神象征意义。是他,以一个独立而高贵的人格指标,以公心衡量着那些暴富的企业主良心的黑暗与光明,选择者与他们的亲近与疏远,并以一封代表民心民意的匿名举报信,解开了 黑三角 污染的黑幕;他在传统学问与书法艺术方面的极高造诣,是他俨然成为一个众望所归的乡村贤哲,拥有着广泛的精神影响力,就连北京来的环保专员也登门请教。正是他的精神境界、人格魅力极大地影响了外甥刘大地、农民企业家尤乃生、绿色产业引领者郝翔、环保干部戴玉、着名民歌手闫秀草等等,导引了他们在复杂的现实利益冲突中,选择了正确的价值取向。以至我们可以认为,知识型的环保县长刘大地铁腕治污的勇气和决心,一身正气的拒绝表弟要求他不查县钢铁厂问题、不关兰炭厂的要求,其底气正是来源于他对舅舅文长贵的信任。在科学发展的观念已经深入全党全国的大环境下,以小说的形式塑造一个勇于开拓的环保县长不难,而难得的是刘大地形象的丰满、实在,闪烁着厚实的人格精神光彩,而在小说中,这光彩更多的却得益于他与舅舅及船工父亲人格精神的深厚联系。今日中国的县、乡(镇)政权结构,仍然建立在丰厚的传统乡土基础上,家族血缘的精神血脉,村社人情、贤哲文化,仍然会深刻影响并渗透到基层执政者的行为和思想,这或许就是小说如此处理人际关系的现实基础,地域文化依据。

   在科学发展、绿色生态的大背景下,小说还塑造了几个感人至深、生动鲜明、性格命运各异的女性形象。如活泼开朗、热情似火、是非分明的环保女干部戴玉;在家族企业危机之时,毅然辞去乡镇干部职务,走上总经理位置的胡晓燕,而她与司机陈涛的热恋,又几乎使自己陷入灭顶之灾,如为黑社会裹挟,沦为大款 情人 ,后来又在新民开始新生活,成功开创新事业的女工程师罗萍,等等。尤其是罗萍这个与 黑社会 有牵连的知识女性形象,她在过去与今天,外表与内心,事业与爱情之间的痛苦挣扎,颇见深度,堪称作品贡献给读者的一个独特的人物形象。

   (编辑:moyuz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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